《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印发
能源领域循环经济成保障资源安全重要力量
7月3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明确到2030年我国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5.1亿吨,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达到8万亿元。
同《“十四五”循环经济发展规划》相比,本次《规划》的核心目标有所优化升级: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目标从5万亿上调至8万亿,增长近六成;大宗固体废弃物目标从60%综合利用率调整为45亿吨利用量;行业发展目标从“资源循环型产业体系基本建立”优化为“到2035年循环经济高质量发展体系基本建立”;总体导向从体系搭建阶段的“补短板、提升利用率”逐步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扩产业规模、提升附加值”。
值得关注的是,废旧动力电池、废旧风电设备、废旧光伏设备等“新三样”固体废弃物(以下简称“‘新三样’固废”)即将进入规模化退役阶段;铜、镍、钴、锂等电力设备制造所需关键金属的对外依存度长期居高不下。《规划》在“新三样”固废循环利用和再生金属供给两方面的部署,为能源电力行业资源保障与废弃物管理提供了制度约束与政策引导。
“新三样”固废回收:处置责任与成本机制得以明确
“十五五”及其后较长一段时期,国内“新三样”固废退役量将进入加速上升通道。
中国汽车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日前发布的《中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产业发展研究报告》(以下简称“电池报告”)显示,2026年国内动力电池退役量将达到100万吨,2035年有望增加至500万吨以上,推动电池回收利用市场规模从当前的400亿元增长至2030年的1200亿~1500亿元。
光伏与风电组件的退役高峰稍晚。工信部数据显示,预计2030年,废光伏组件、废风机叶片产量分别约150万~200万吨、50万吨。
退役体量不断攀升,但行业长期面临两个现实问题:一是退役设备处置的责任主体不够清晰,二是回收处置成本未纳入项目全生命周期管理。
《规划》进一步补齐了重要品种再生资源循环利用短板,明确针对当前问题较突出的“新三样”固废,通过完善报废管理、明确处置责任、健全回收网络,提高规范化回收利用水平。
具体到风电和光伏领域,《规划》明确要求“发电企业将退役风电、光伏设备回收处置费用纳入电站建设运维成本,并将退役设备交由符合条件的循环利用企业妥善处理”。这意味着,过去被排除在项目经济测算之外的退役处置成本今后将逐渐内部化,成为电站全生命周期核算中的固定科目。
在动力电池领域,记者了解到,该行业回收长期存在“散乱小”问题,大量退役电池经由“黄牛”网络流入无资质“黑作坊”,正规企业因环保和安全成本较高而在价格竞争中处于劣势。《规划》顺应发展趋势,鼓励在各类废弃物回收利用领域加强数字化技术应用,要求“加强人工智能在回收分选领域的深度应用,建立绿色建材采信应用数据库,绘制光伏设备全生命周期‘数字地图’,建立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此举有望在一定程度上压缩非正规回收渠道的生存空间。
废物回收利用孕育着巨大市场机会。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刘诚指出,在大规模设备更新、消费品以旧换新等政策的强力驱动下,大批高耗能老旧装备加速淘汰,退役风机、机电设备等废旧工业物资依托先进资源化技术再造新生。2026年大规模设备更新资金中,已明确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高水平资源循环利用项目建设。
中国循环经济协会数据显示,退役光伏组件在2023年累计回收价值达76.83亿元,到2040年累计回收价值可达1100亿元。
回收的经济性也在加快提升。以废旧动力电池为例,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从2025年6月的近6万元/吨升至今年5月的近20万元/吨,硫酸钴、电池级硫酸镍价格也较去年明显上涨。市场监管总局预测,到2030年仅动力电池回收市场规模将突破千亿元,循环产业上行态势强劲。
光大证券分析称,随着顶层设计落地与行业规范条件持续完善,“新三样”固废回收的商业模式将加速跑通,产业有望步入规范化、规模化的高速增长阶段。具备合规产能资质、布局梯次利用与再生利用全链条、深度绑定上游整车或下游电站资源的动力电池及光伏回收企业有望率先受益于产品退役潮放量与付费机制落地带来的行业红利。
关键金属再生:扩大国内供给与拓宽进口渠道并重
作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与出口市场,挖潜我国循环经济的重要意义不止在于处理“新三样”固废。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副秘书长、再生金属分会会长王吉位认为,中国新能源产能与市场份额全球第一,资源循环领域的战略重要性还在于推动减碳、保障关键资源安全。
王吉位解释称,党的十八大以来,资源安全、循环利用被提升至战略层面。当前全球资源民族主义抬头、多国收紧关键矿产出口,国际贸易环境不确定性加剧,这些因素都将影响我国能源资源安全与产业发展。
中国头部锂电池回收企业格林美(002340.SZ)董事长许开华在5月举办的业绩发布会上称,“循环利用是解决中国关键矿产安全的最终方案”。当前,关键金属竞争白热化,从过去的商业层面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关乎主权安全,全球强管制已成常态。
记者了解到,过去20年间,我国构建了全球规模最大的循环经济体系。据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发布的《中国再生资源回收行业发展报告(2026)》,2025年,11个主要品种(废钢、废有色金属、废电池等)的回收总量同比增长4.1%至4.17亿吨;回收总额同比增长3.8%至1.39万亿元。
其中,有色金属在再生产业中价值最高。自2010年以来,中国再生有色金属产量始终位列全球第一,到2025年达2057万吨,全球占比34.7%;2030年中国占比预计升至40%以上。
铜、镍、钴、锂等矿产是电力设备制造与新能源产业链的基础原材料,中国的对外依存度长期较高。据行业数据,镍、钴、锂、铜的外采度分别在85%、95%、70%、80%以上,回收百万吨再生金属可对应减少的矿石进口量多在千万吨级别。
在动力电池关键金属领域,电池报告指出,到2025年底,通过再生利用产出的镍、钴、锂金属量分别占到我国动力电池所需金属总量的11%、13%、5%。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预测,若2030年回收锂占比达30%,可减少120万吨锂矿开采,我国对锂的对外依存度也将降至40%。关键矿产循环的战略意义日益凸显。
《规划》将“进一步强化循环经济对资源安全的支撑保障”列为首要目标,从生产、消费、回收、利用全链条部署资源循环重点任务,并有针对性地设置了“加快传统‘城市矿产’高值化开发利用”专栏,聚焦循环利用规范化不足、环境风险隐患突出、资源利用水平不高等问题,分品类细化循环利用路径。
在增加国内再生资源供给方面,《规划》明确2030年大宗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量达到45亿吨左右,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1亿吨。要求通过加快规范化回收和精细化拆解,提高报废机动车、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废钢铁、废有色金属等传统“城市矿产”的高值化利用水平。
记者注意到,这一目标的实现面临现实制约——国内废弃物回收网络长期存在渠道不畅的问题,大量社会源废旧物资未能进入规范回收体系。《规划》对此提出具体措施,包括加快建设具备复合功能的回收站点和中转设施,推进地级以上城市建设再生资源分拣中心,这些基础设施的落地进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再生金属的实际供给能力。
值得关注的是,《规划》还提出拓展海外再生资源利用渠道,完善进口利用工作机制和进口再生原料质量标准,有序拓展再生原料进口品类。记者获悉,我国已于2025年8月放开符合标准的锂离子电池黑粉进口,将其不再视为固体废物。虽然其进口标准在全球范围内仍属较高水平,实际采购成本控制存在难度,但此举一定程度上拓宽了国内回收企业的原料来源。
在扩大供给的同时,《规划》也对行业产能过剩问题作出回应。近年来大量企业涌入电池回收领域,行业产能利用率和盈利水平持续承压,2022年以来锂、镍、钴价格剧烈波动,回收企业在价格下行周期面临原料成本与产品售价倒挂的压力。《规划》首次提出要摸排资源循环利用项目产能布局,开展产能预警和有效调控,合理规划项目建设,依法依规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引导行业从规模扩张转向有序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