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电力数据资产化
建设行业可信数据空间释放数据要素价值
王继业
数据是新型生产要素。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今世界正在加速迈入智能时代，数据的基础资源作用和创新引擎作用日渐显现。当前，数据要素与算法、算力三者协同发展，正在成为做强做优数字经济、发展智能经济的重要基石。
党的二十大报告部署构建数据基础制度，国家颁布政策并推进落地实施，持续释放数据要素价值。与此同时，世界各国也纷纷出台数字经济与数据治理策略，围绕数据主权、算力布局、智能应用展开竞争与合作。近年来国家出台系列政策措施推进数据治理，国务院颁布“数据二十条”、财政部发布《关于加强数据资产管理的指导意见》《数据资产全过程管理试点方案》，大力推进数据产权分置与规范入表入账;国家数据局、国资委将能源电力纳入首批试点行业，国家能源局出台《能源行业数据安全管理办法(试行)》，构建三级数据管控体系。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数据要素潜力加快释放，明确提出要深化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健全数据要素基础制度。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和国家部委相关工作要求，推进电力数据资产化，探索数据要素价值在电力行业赋能落地，是一项重要而紧迫的任务。
推进电力数据资产化的意义和路径
能源电力行业数据，是筑牢国家能源安全的基石，是国计民生运行的“晴雨表”，更是落实国家数据要素配置改革与“人工智能+”战略的核心抓手。激活能源数据要素潜能，对于构建新型能源系统、服务“双碳”目标具有战略意义。
随着我国能源转型加速推进，我们清晰地看到，在能源要素与能源网架的构建之上，数据驱动、智能赋能已成为行业领域共识的方法与路径，新型能源体系与新型电力系统多元要素、多维因素、多模作用交织，必须依靠全域贯通的数据驱动协同，保障安全运行，提升资源配置与利用效率，显现社会价值。从数据机理上讲，数据样本量是决定认知的前提，单一来源或孤立数据的价值有限，只有跨主体流通、共享，实现多源数据融合，才能反映物理世界的真实规律，形成智能的逻辑支撑，在流动中释放数据要素的价值。而实现数据流通首先要依靠价值驱动，因此必须先进行数据的资产化，通过采集、加工、治理，将数据转化为可计量、可交易、可带来经济效益的资产。一如爱迪生发明了电表，让电力变成可计量收费的商品，使电从实验室走向公用事业，今天的Token实现了智能的标准计量、按量结算，成为智能的价值锚点，使我们看到了千倍跃升的调用量，以商业化激活价值的引爆点。数据的资产化是数据流通共享的支点，也是驱动点。
大数据的作用，不仅是对物理世界规律背后的发现，更是人工智能的基础。今天我们看到的颠覆性效应，是大数据触发了AI模型的涌现能力。当数据量、模型规模突破阈值，模型就会实现高阶能力的非线性跃升，这些能力不是人提前设计的，而是从海量数据中自发性学习的，当训练数据达到万亿级Token规模，模型突然具备了逻辑推理、代码编写、创意创作、智能体运行作用能力。这就是智能时代的特征。这里的底层逻辑是：海量数据的基础蕴含的规律、知识、逻辑、关联，在自学习下编码进入万亿参数，从人工规则走向自动学习。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智能经济，这将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核心趋势。人工智能从工具成为行动主体和产品，“智能体运行作用”为主要形态。数据是智能体作用的基础前提，是智能经济的基础，需要加快培育高质量大规模数据要素，实现数据规模化、模型化，跨主体、跨领域、跨专业共享，而其路径必然是数据流通。当前，我国数据流通不畅问题仍比较突出，全国工业数据流通贡献度处于较低水平，数据开放规模与高质量标注数据积累量，与美国存在量级差距，电力行业内部数据流通不足15%。数据的流通程度代表着大数据的价值开发水平，进而关系到国家实力的竞争，影响着我国智能经济的发展，也将制约新型能源体系与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当前数据流通共享不能满足新型电力系统对数据要素的需求。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数据要素产权结构复杂和交易主体不明晰;二是数据主体对于流通的安全合规担忧较多;三是商业壁垒带来创新应用弱化，导致各主体对数据流通的意愿不强。根源问题是缺乏数据流通的标准和贯通机制。国家层面出台政策，推动数据资产管理、数据资产入表等工作，为数据要素高效流通提供政策性和制度性推动力。数据的流通融合，更需要行业各单位共同努力，打破“思想壁垒”，建立更高维度、全新形态的数据要素价值观体系。
从总体看，解决数据流通共享问题需要三方面的工作：一是消除安全顾虑，建立安全交换共享的措施与载体，建设可信数据空间;二是推动数据价值的创新涌现，吸引数据主体主动接入，实现贡献与收益的双向价值;三是实施数据资产化，形成可量化、可运营、可交易的资产。资产化也是责任化，经营者负有将数据资产增值保值的责任，应引导各级经营者对数据经营积极作为。
自2024年初《企业数据资源相关会计处理暂行规定》实施以来，国家数据资产化全面提速，能源行业在数据资产化领域积极开展系统部署，一是建立治理体系、建立数据分类分级保护制度;二是夯实数据基础，建设高质量数据集、构建统一数据资源目录，推进可信数据空间试点;三是畅通交换共享渠道，依托可信数据空间推动“源网荷储交碳”全链条数据合规流通与价值共创;四是加速资产化落地、打通“采集—治理—建模—产品—登记—交易”数据资产化全链条。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发挥行业的引领作用，在国家数据局、国家能源局指导下开展了政策研究、标准制定、效果评估等工作，成立了由行业单位参加的数据资产化工作组，推进试点示范取得显著成效，并成功申报国家数据局可信数据空间电力行业数据基础设施先行先试项目。
建设电力行业可信数据空间是推进“人工智能+”能源的紧迫任务
可信数据空间是数据合规安全和高效流通的新型数据基础设施，与数据资产化、数据创新应用成为实现数据流通共享的三大步骤。它在技术上采用数据沙箱，在隔离环境中使用数据，可获得计算结果，但无法获取原始数据，确保“数据不出域，可用不可见”，并以严密的技术措施监管交易流通确保安全可信。国家层面关于可信数据空间已形成政策与标准体系，安全与合规将得到有效保障，解决了数据交易的安全合规顾虑问题。与此同时实施数据资产化，使数据可计量、可交易，具备流通共享的基础前提，依托可信数据空间形成广泛互联、资源聚集、价值共创的数据生态。
构建可信数据空间借鉴了互联网模式理念，以可信空间为平台，连接多方数据主体，通过应用创新推进价值共创，使数据接入共享成为主动行为。数据价值一方面来自数据交易共享，另一方面来自应用创新。通过资产入表，以资产运营和保值增值作为经营责任，形成主动意愿与责任落实对数据交易共享的双轮驱动。中电联开展平台技术开发建设和资产入表，同时开展基于场景应用的设计和行业征集，并规划以行业大模型、通用大模型作为引擎，以海量Token多元数据模型作为专属资源和交易资源，形成行业数据交易、资源共享、应用驱动的“数据互联网”。
数据的交易共享不仅在技术与运营上符合互联网的模式，其发展也可鉴于互联网的演进历程。1994年我国全功能接入互联网，发展之初仅限于科研知识人员使用，相当长时间互联网处于静默期，流量单向，功能简单，价值匮乏，资源方和接入者意愿都弱。我国推进财税、金融等领域20多个部门和部分大型企业的业务，建立ChinaNet中文应用，百度、阿里、腾讯等内容服务企业兴起，使我国互联网迎来爆发性增长，从知识界普及到百姓。今天的数据共享还处于初期，当数据在安全交易下获得收益，特别是人工智能在大规模数据模型下涌现其价值后，人们的接入共享意愿就会增强。譬如，一个发电集团的设备数据训练出来的模型和缺陷识别的准确度与多个集团数据、设备厂商、电网数据等联合训练相比将有质的不同，为得到这一价值大家就会带着数据到数据互联平台上去训练。数据交流共享，已不是单纯的数据买卖，多年来在数据单纯交易这条路上推进缓慢，应该看到这路径难以走通，因为它是以人对数据价值挖掘需求为目的，贡献、代价与回报三者失配。今天的大数据是为AI准备的，由AI携带数据价值去实现智能作用，以智能作用带来必需的价值为目的。进入人工智能时代，必须有数据基础，只有大规模的数据才能生成超越现实能力的感知、认知、预判、决策和操作能力，才能正确驱动智能体的作用。以电力大模型为代表的电力人工智能是新能源快速发展、能源电力绿色转型和行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和驱动。目前行业内多个企业集团已开展大模型的开发实践，进一步的开发应该是使各大模型互联，集成更多行业的数据参数和模型。实现“人工智能+”能源，首先要做好专用模型，坚持能源电力的机理逻辑建模是核心和前提，电力人工智能是专用智能和通用智能的融合;其次，要做好高质量数据集，数据集不是数据打包和数据集合，而是已经过治理并能够挖掘价值，提炼模型词元的数据;第三，推动行业数据共享，兼顾数据难以开放的现实，解决问题，带来价值，建设行业的可信数据空间，企业贡献数据作用而不是贡献数据本身。本质上这是构建电力行业的数据互联网，推动数据“作用共享”，是一个创新变革。目前，中电联正在建设电力行业的可信数据空间，组织高质量数据集和“AI+”应用场景创新。在数据企业化的基础上，形成聚合共享、规模驱动的“数据行业化”，是重要且关键的问题。当下各大企业集团纷纷建立企业数据空间、行业数据空间及数据集，当这些空间和资产化的数据在统一标准下的可信数据空间中互联互通，我们将迎来繁荣的数据生态。
我们目前没有能源电力的行业大数据，建设行业可信数据空间、构建行业数据互联网是形成行业大数据的技术与模式创新，是推动数据共享的路径探索，是面向行业AI赋能的选择。
务实推进数据资产化释放要素价值
在数据资产化实践中面临的实际问题有四个：一是数据供给不足，有效数据存量偏少、质量不高，即量不大质不高;二是安全合规顾虑，企业数据不敢开放、不愿入表;三是经营责任不清，国有数据资产保值增值机制不明确;四是价值效益不显，变现路径模糊，内生动力不足。
在此背景下，在国网数字化部的关心支持下，国网辽宁省电力公司重视并推进，委派辽阳供电公司开展了电力数据资产入表示范试点工作，并与中电联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分会共同完成了试点项目。
辽阳试点项目探索了能源电力行业数据资产化实操方法。一是解决数据入表“不会入、不敢入、入不好”的难题，形成“数据盘点—治理清洗—价值评估—确权入账”标准化操作规则，完成数据资源集产权登记，取得产权证书，保障数据权属合规，开展成本归集、规范资产摊销，开展专项数据治理，统一数据格式与标注标准，建成高质量数据集;二是压实国有数据资产经营责任，翔实记录数据来源、类型、体量、质量、存储位置、使用状态等，建立台账管理、财务入账、运营运维、保值增值全流程机制，构建国有数据资产管理闭环;三是释放价值，完成数据价值科学评估，兼顾市场适配性，建立电力数据产品动态化、差异化定价机制;四是筑牢数据安全合规底线，严格按照国家数据安全、能源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等法律法规，明确数据入表、流通、交易的合规边界，保障数据全流程合规，在合规前提下深度挖掘数据价值。试点聚焦辽阳地区用电分析、电力交易、无人机平台、电力看环保四个场景，在数据盘点、价值评估、确权登记入账等方面大胆探索，累计梳理结构化数据669.3亿条、非结构化数据7.8万余条，完成首批数据资产入表，打通价值转化路径，打造出可复制、可推广的样本，为能源电力行业数据资产化提供了新的实践范式，与多地试点实践形成实验示范，印证了电力数据资产化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数据资产化后带来了什么?首先是数据资源化和应用泛化，使数据与算力建设、算法开发匹配协同成为智能化的基础，带来的是认知提升和AI赋能的实现，面对物理世界提供解决问题的新方法和能力，带来的是超预期的现实形态，带来的是人力操作劳动的替代。运用数据和大模型，将可改变顺序为特征的工作流程，重构为并行工序，目前已被广泛应用。从电力数据看经济、环境、民生、社会，看产业细分、经营动态、驱动能源高效利用和能源系统多元素的协同，支撑零碳产品、零碳园区、电算协同、Token输出等多种能源形态和智能融合，以数据资产增值和智算产业链为GDP贡献增长，从资源化到资产化到资本化投融资等，具有多元价值链条。数据作用有高渗透性，激活数据应用不仅是电力行业发展的需要，也是社会经济增长的支撑与驱动力。
数据资产化是国家迈向智能经济的前提基础，是重要而关键的战略步骤，国家能源局大力推进“人工智能+”能源，我们将以数据资产入表为起点，进一步推动做实标准建设，形成操作指引;深化成果总结完善，建立行业指南与范式并进行推广;依托可信数据空间推动数据合规流通，推动数据要素高质量规模化，为人工智能提供高阶空间;做活应用场景，面向新型能源体系和新型电力系统构建的问题和需求，打造AI生成与赋能典型范式。中电联大数据分会、中电联科技中心、中电联数智公司将协同为行业做好数据资产化支撑服务。
数据赋能未来，创新驱动发展。推进电力数据资产化建设行业可信数据空间，持续激活数据要素潜能，突破人工智能应用创新瓶颈，将为电力行业高质量发展、社会经济转型和能源强国建设作出贡献。
（作者为中电联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分会执行会长、博士生导师）